她伸手扯住萧太后的手,摇了几摇,复又悄悄昂首,看一眼裴恕,再垂眸敛首,长长的睫羽轻颤着,似怯似羞、似喜似娇。
最后一字落下,她提步跨过门槛,方一举眸,神情便滞了滞。
元嘉帝起家,踱步于案后,缓缓道:“制曰:今有陈氏长女,毓质柔明、资性纯粹;又有裴氏宗子,豪杰勇猛、沉厚端默。女婉而慧、男敏而正,郎才女貌、珠联璧合,今即良辰,赐尔婚配,咸使闻之。”
一面说话,一面转眸,轻柔眼波迢递,尽在裴恕身上。
“那朕倒要多谢母后,叫朕也偷个懒儿。”元嘉帝笑着接话,停了半晌,又和声道:“香山也来了。”
此声一出,殿中笑声立息,除这对天家母子外,统统人皆束手而立,就连郭媛亦快步回至萧太后身边,躬身肃立。
郭媛竟然来了?
陈滢一眼扫罢,敛眉不语。
元嘉帝抢前几步,轻扶萧太后的胳膊,笑道:“母后说得那里话?朕巴不得您经常来瞧瞧呢。”
萧太后很想要感喟。
郭媛害羞应是,正待前行,元嘉帝忽地笑起来。
“小侯爷是常客,免了,坐罢。”萧太后笑吟吟地,眼风扫过陈滢,笑容微凝:“你也起来罢,坐下说话。”
“哟,哀家这年纪大了,眼神儿就跟着不济,竟没瞧见里头另有人呢。”三两句话,圆过场面,又抱怨元嘉帝:
“陛下也真是的,不早说一声儿,哀家都不晓得陛下正与人说闲事儿,早晓得就迟一刻再来了。”
沉寂的殿宇中,朗然语声回旋盘转,几若绕梁。
“哦?”萧太后转眸,螺子黛刻画的眉,弯弯若柳,这一刹儿,向上耸高几分:“既然不是甚么闲事儿,那陛下召他们来何为?”
“这如何使得?”元嘉帝笑容暖和,看向萧太后时,正如孝子望慈母,深切之间,又有渴念:
莫非是为了郭冲杀娇杏案而来?
但是,那飞雪堆积的晶莹天下,却又是如此斑斓,玉光芒万丈,光辉干净,似可直抵天涯。
言至此,左顾右盼,俄然瞧见裴恕,眼眸一亮:“这可也巧,小侯爷刚幸亏此,既这么着,你便陪香山同去吧。你们年青人在一处,总比听哀家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来得好。你这身量儿又高,折花儿正合适。”
萧太后扶着元嘉帝的手,微微紧了紧。
她淡淡转眸,瞄一眼堂下。
严峻且涩然的语声,吐字倒清楚,官话也极标准,似曾耳闻。
郭媛此时倒很灵巧,起家应是,拂一拂鲜丽的红裙,行两步,忽又回顾,意若流连:“皇祖母,我想起来了,那宫粉开得可高了,我怕折不到都雅花枝呢。”
说话间,一行人来至殿中,陈滢与裴恕见礼。
她着一身宝蓝地暗金纹繁华牡丹绞缬裙,挽本年最时髦的堕马髻,两旁插戴着薄如蝉翼的金绞丝掩鬓簪子,发髻后拖一支玛瑙连珠步摇,昂首抬头时,那珠串儿水滴般坠于耳畔,婉秀之余,又添一分娇媚。
这三人同时退场,且还是掐着这个时候点儿,除了为郭冲讨情外,再不作他想。
三言两语间,便将裴恕与郭媛凑作一堆。
“皇祖母——”一向行在她身后的郭媛,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,低唤一声。
陈滢心头一凛。
“反正这里也无外人,哀家也就不与陛下说那些虚头巴脑儿的话了。哀家就想问问,冲儿是如何回事儿?如何好端端地,陛下就把他的世子给黜了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