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室无人扼守,本来是不需求扼守。乐无异再上前一步,脸颊上已被割开一道细口,血珠从伤口沁出。
门被推开,暴露两张一模一样的人脸,边幅清秀灵动,恰是自幼跟从乐无异的两名孪生小仆:吉利、快意。
到前朝大偃师谢衣之时,偃术臻于大成。他造出的木鸟能飞,铁马能走,假鱼能够潜水,傀儡能够歌舞,某些精美至极的巨兽能帮手军人战役,而最为传奇的倒是――传闻,他曾造出与真人普通无二的偃甲人。
在乐无异心目中,剑室供奉的只要一把古剑,但剑室之大,却超出了他的设想。
捐毒之战大捷。
不过,谢衣以后,仍有人专注于偃甲之术。
他又拿起一把偃甲刀,一经描画,啪,偃甲刀再度断裂。
人间的百年,却分久必合,合久必分,经历过斗争、分裂、战乱、一统、乱世,终成史官笔下寥寥数言。
长安千古帝都,繁华无数。歌哭鼓噪,沸沸扬扬,各种奇声怪响,好像人间繁华合唱,遮不了、挡不住,越太高墙叠屋、车水马龙,传入乐府,传到乐无异的耳朵,令他平白生出几分沉闷。
乐无异出身将门,父亲乐绍成官拜征西将军,册封定国公,位高权重,技艺精通,家传“流影剑法”天下着名。家中宝剑无数,但就乐无异所知,也没有能超越偃甲刀者。
浑邪幼年即位,据传与魔神立有左券,曾仰仗神迹般的力量,几度克服天灾兵祸。血肉之躯难以对抗术法,为免不测,圣元帝特许已有孕在身的傅清姣随夫乐绍成出征,照顾偃甲助战。乐无异恰是是以而生于军中。
十八年前,因西域捐毒国国王浑邪暗中授意,胡匪帮派肆意劫夺来往商旅,西域各国苦不堪言,上表求援。当今圣上圣元帝体恤百姓,出兵平乱。当时领军大将,恰是乐无异之父、名将乐绍成。
吉利接道:“老爷和夫人十几年不应时进宫,此次行色仓促,多数是有急事,返来还不知要几时呢。府里人都说,此次只怕圣上要重新起用老爷,说不定啊,又要兵戈了。”
“吉利,你去看住我爹!他如果过来,你就大声咳嗽;快意,你去看住我娘,她若过来,你就放出这枚乘风鼠蛋――”说着,便向快意抛出一只小指长的灰褐色偃甲小鼠,这乘风鼠行动埋没,来去如风,恰是传信好帮手。
乐无异自幼善于长安,实在却生在捐毒国疆场当中。
偃甲之术,差之毫厘,失之千里,拼接稍有失误,就会功败垂成。
快意明显想到这个传说,道:“少爷,那把剑――”
小偃甲眼部辉光闪闪,探出钳子,谨慎翼翼地触碰零件。无异摊开手心,任它去碰。一碰之下,小偃甲像放了心似的,夹起零件,高低甩了几甩,方确认零件并不像它普通工致多思。
剑室大门深锁,乐无异从身上取出一根铁丝,等闲翻开大锁,推开剑室的门,乐无异心中一颤,只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劈面而来。面前顷刻一黑,像有一道比天光更明朗刺眼的光遮住了他的双眼。
“如何样?成心机吧?”乐无异费了好大心机,才让偃甲略具情志――这已是当世可贵的偃术异景,无异却毫不自大,因为他对偃术的寻求远远不止于此。倘能像传说中的前朝大偃师谢衣普通做出与真人普通无二的偃甲人,那才足以自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