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!”
世人轰然应诺,举杯痛饮了一轮。
扫红拎着半桶热腾腾的茶水,回声自怡红院的小厨房里奔了出来,几步抢到近前,嘴里也是不住的抱怨着:“这灶上掌着火候,你老催我有个鸟用?”
这东西,倒是个长柄上顶着个圆木板,那木板与水桶内径划一,上面又戳了无数小孔,这一插出来,那层层叠叠跌的茶叶,顿时都被压到了桶底。
说着,把那水桶往烤架前一顿,又自中间拿起个怪模怪样的物事,插进了那半桶茶水里。
“来了、来了!”
桶里的茶水本就极浓,经这一压榨,更是浑浊的黑汤仿佛。
伴鹤二人奉上鹿唇,旁人并不在乎,唯独薛蟠起家捞起半碗辣椒面,不管不顾的就要往上倾倒。
卫若兰仓猝打断了他的话,顺势又车开了话题:“传闻你们通政司,迩来要增刊一份法制报,汇集近些年的案例,以便各地府学、县学研读?”
“兵变安定以后,那王太子顺利成章的即位称王,却未曾想竟是个福薄的,刚即位没几日,就一命呜呼放手人寰了。”
刚一落座,薛蟠又抓起串鹿唇,边沾辣子,边嘿笑道:“这一个太后一个太子,宝兄弟今后可就是南北通吃了,我老薛也……”
“哈哈,蒋班主公然是动静通达。”
这牛骨头再如何砥砺,到底不比金属锋利,伴鹤好轻易在鹿唇上切开条口儿,见色香味了都已经足了,便回顾嚷道:“扫红,东西备好了没?咱家池子里的混蛋,怕都比你利落些!”
“二爷,顺天府来了两个差人,说是请仇大人尽快回衙门议事。”
这回接茬的,倒是敬陪末座的蒋玉菡,他笑盈盈的摇着折扇,眉眼间比两年前又多了几分豪气,再不见雌伏之态。
“从速把你那腚眼子闭上!”
杂着各色彩料的蜂王浆,从十几串鹿唇上滴落,又自果柴炭上腾起一团团腥甜的暖雾。
中间扫红也没闲着,将七碟八碗的佐料撞进托盘里,等伴鹤清算伏贴,便结伴赶奔西北角的凉亭。
就不知是孙绍宗的主张,还是贾探春行刺亲夫……
中间仇云飞听他越说越肮脏,忙截断了他的话茬,转着酒杯问:“书芳斋新出的小段儿,你们谁去听过?”
“要说二哥的眼力是当真了的,旁人当花养着,他偏一眼相中了个这宝贝!现现在我老薛是一日也离不了它——就是吃多了,腚眼子……”
说着,抓起一串鹿唇,在辣椒碗里压弯了签子,几次沾了几下,哼哼唧唧的咀嚼着。
为首做东的自是其间仆人贾宝玉,摆布别离是仇云飞、冯紫英、卫若兰、薛蟠、柳湘莲、蒋玉菡几个。
怡红院的小厮伴鹤,拿帕子掩开口鼻,谨慎翼翼的反转了烤架,见那些鹿唇已然通体起酥,忙又抄起一柄牛腿骨做的匕首——因府里府里接连出了两个弑主刁奴【茗烟、秋纹】,故而对这带尖带刃的东西管束极严,若非需求,在主子面前大多都由木、竹、骨器代替。
这书芳斋乃是都城最大的书商之一,同时也是听书讲古的地点。
“议事?”
“看着不像。”
“传闻在婚宴上,那奸相阮福忠一声令下,无数叛军簇拥而至,先杀了茜香女王,又派人去后宫搜捕三妹和王太子。”
“仇兄说的,但是那出‘逢危局,孙二郎只手定茜香;因托孤,贾三姐垂帘扶幼主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