倘若真是如此,那么这赤龙镇内里的玄机就更深了。谢贻香深知当明天子的脾气,不管大小事件都要亲身核阅,更何况是处所赋税这一甲等大事?试想在中原各地每年所上缴的赋税公文中,唯独这江西赤龙镇所交纳的赋税里没有火耗,全部赤龙镇天然便会是以出类拔萃、鹤立鸡群,以天子的夺目,又怎会看不出当中有题目?
要晓得将碎银熔炼成标准的银锭,不管是技术上的缺点,还是报酬的耗损,当中必然会有火耗的存在。即便是本朝最廉洁的处所官员,他们所递交的赋税公文上,也起码存在二非常之一的火耗;至于江南一带那些贪污严峻的处所,凡是以熔炼技术掉队为借口,乃至还报出太高达九分之一的火耗。但是面前这赤龙镇的赋税公文上,每年所上报的赋税交纳数额,和实际交纳给朝廷的赋税数额竟是一模一样,也就是这当中底子就没有火耗的丧失,这叫谢贻香如何不吃惊?
根据后堂里的这些公文的分类,要说这当中最首要的,起首便是赋税一项。须知不管哪朝哪代的朝廷,每一年都会根据往年的收成,向各地衙门下达来年所需交纳的赋税目标。待到年底之时,该地衙门如果能遵循规定目标的八成将赋税交纳给朝廷,那便算是合格,相干的大大小小官吏也便随之通过年审,顺利过关;不然便是本地官员的渎职,要依律接管朝廷的惩罚。
眼下已是四更天时分,深夜中一片沉寂无声,就连一丝风声虫鸣的杂音也没有。在谢贻香手里那盏油灯的微光辉映下,后堂里存放公文的处所倒是极其夺目。但见后堂西边的一整面墙壁,清楚是一个齐顶的木柜,上面充满了城墙砖头般大小的抽屉,就仿佛是药店里安排各种药材的那种抽屉,密密麻麻从空中一向堆叠到屋顶处,两段也别离抵住了南北边的墙面;每个抽屉上都贴有一张小标签,说明抽屉里所存放的公文条目和种类,谢贻香大略预算,墙面上这上百个抽屉内里,即便是每个抽屉里只存放着十来份公文,这全部后堂的“壁柜”当中,起码也有上千份的公文等候着本身的查阅。
如此看来,这赤龙镇的赋税公文里,之以是会呈现这般不成思议的记录,只能够是一个启事。那便是赤龙镇卖力赋税的官员――也便是那位吴镇长,不但向来没有以火耗的名义贪污过一文钱,乃至还自掏腰包,用他本身私家的财帛为朝廷补助了火耗的丧失。
由此可见这赋税的首要性,能够说是朝廷考核各地官员最根基的一个标准。并且按照谢贻香在刑捕房就任的经向来看,这税赋公文除了能够看出朝廷对各地官员的考核以外,内里还能够看出更深的门道,比方查对火耗便是此中之一。
当下谢贻香便将这赤龙镇近十年来的赋税公文细心查阅了一遍,结论倒是匪夷所思。因为遵循公文上的记录,自本朝建立以来的这十多年间,赤龙镇每年赋税中的火耗一项,竟然是出奇的诡异――倒不是火耗高得出奇,而是底子就没有火耗!
而在本朝的律法当中,这火耗凡是是由朝廷承担。也便是说处所本来要交纳一百万两白银的赋税,因为重新熔铸产生火耗,在熔铸后一百万两白银只剩下九十万两,朝廷也便遵循一百万两的记账收取下这九十万两白银,也算是该处所的赋税交纳齐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