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得她走近了,方才盈盈一拜,口里说着:“民女凌灵,拜见淑贵妃。”她淡然笑着看向我,开口是极其温暖的声音:“你叫凌灵?”
她开口,是一把极其和顺澹泊的语气:“那就好。”
在世人的口中,她是宫里集三千宠嬖于一身的人,回眸一笑六宫粉黛皆无色彩。在我的内心,备受天子宠嬖,集三千雨露光彩于一身的人,必然是非常美艳,荣光刺眼皎如天上明月星辉,却不想她是如许的谦逊有礼,温婉和人。
“凌凌皎如天上月,是第一个。最是钟灵毓秀时,是第二个。”待我又要施礼时,她微微一笑,幽幽开口道:“不必如许多的礼节,我此次是暗里里见你,你只当我是个平常长辈便是了。”
她瞧着我诚心的神采,微浅笑道:“我倒是欢乐你如许爽快的脾气,那我便唤你灵儿吧。”我笑道:“是。”
耳边又浮出芸儿说的话来:姐姐,这位淑贵妃,先前我在倚芳阁听人闲话时提及过呢,说是人生的倾国倾城,心机又巧,教当今圣上一面便念念不忘,一张圣旨宣进宫里来,初入宫便成了正三品秀士,现在入宫虽已二十年,宠眷还是不竭。当时候传闻的那人尽是佩服地说道:“按理说来光阴是最查验仙颜的东西,天子又是天底下最不能一心的人,可恰好她做到了愿得一心人,白首不分离,真真是个有福的人。”
她说这话倒教我感觉希奇,像是并不晓得我们在一处。我大了胆量摸索着说:“王爷倒真的是极好的人。”
中间塌上设着白玉抱香枕,铺着冰蚕丝素罗被,叠着玉带叠罗衾。床边是烛台,也不似平凡人家那样红烛红罩,只把蜡烛做成了莲花的形状,内里罩的罩子薄得很,模糊看出内里的莲花形状来。我瞧着四周的陈列,先前感觉璃音阁与倚芳阁陈列便已经充足好,现在看来,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。
上面有我闲时绣的杜若花,此时却模糊地硌起手来。
她笑的清浅,教我一时移不开目光。她现在已不是明艳如花的少年女子,却天生有一股风骚气质,教人想要靠近。
又走了一段儿,方才看着一个偌大的宫殿,门口两根粗大的朱色柱子,柱顶檐子上左边雕白玉凤凰,拿金子溜了边儿,右边是一条蜿蜒的巨龙,与白玉凤凰四目相对,遥相照应,又都雕出欲栩栩如生的模样,龙凤合鸣,极是都雅。待得走近了,方才看着一块儿紫檀木鎏金的牌匾,遍雕合欢花,连着细致的花瓣纹理都看的清清楚楚,再近了看,是龙飞凤舞的行书,写着“承乾宫”三个大字。承乾,亦是极好的意头。
没有人通报,我只见着一个伶娉身影走出去,近了时方看到,面前的人那里像是进了宫里二十年的年纪。若按着日子算,她现在已经四十岁摆布,看着却像是三十不到的人。一双秀目清秀温馨,眉眼之间净是道不尽的轻灵婉约,教我想起李煜的“云一梭,玉一涡,淡淡衫儿薄薄罗,轻颦双黛螺”那阙词来。
她看着我笑道:“我当年,也是出身平门小户的女子,可钰郎爱我,他为我择了显赫人家,改了出身,教我到他身边来,当时我也爱着他,所觉得了他,我情愿。”她提及皇上时是一派小女儿风景,脸上一派温婉笑容。
她听了我的话温婉一笑,道:“你是个聪明的女子。”顿了一顿又说:“怪不得他要留你在身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