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生这才蓦地觉悟到刚才听到的娇笑之声恰是那紫瞳妖精。汗流浃背中,却听娇声细语从配房中传出,不久一群华服之人鱼贯地从配房中走出。
来到配房口,早有几个穿锦着缎的斑斓宫女前来接过托盘,兰生正要随僧侣退下,却听有人大声唱颂着:武安王爷到。
兰生的心一动,为何这个声音如此熟谙?
那日阳光恰好,一名风华绝代的才子抢先立在桃花香瓣舞中。只见她对着那为首的黄袍老者微一屈膝,那紫琉璃般的双瞳倒是秋波未到笑容浓,只听得她娇滴滴地唤了声:“王爷万福。”
绕过花廊,模糊有羽林军的军旗飘荡着,一旁寺人宫人皆敛声屏息垂首而立,未及近前,早有几个锦衣华服的高矫健汉脱手相拦,个个脸孔冷峻,神情寂然,腰带上皆挂着紫玉腰牌,腰牌上刻着一个古体原字,显是原氏家臣。长长的侍宴步队哈腰而立,悄悄等着那些人先是用细亮的银针试了又试,然后下一排将所盛糕点茶水皆取出一些放在银碗中亲口尝试,用过无妨后,方才放行。
这时,兰生的余光瞄到走在最后的一个军人,那人正满眼警悟地四周检察,似是发觉到兰生的目光,猛地将一双玄色的吊睛眼转向兰生。兰生惊惧地低下头去,盗汗淋漓。那人恰是一年前阿谁紫瞳妖精的部下,名唤乔万的。
“夫君听听,连锦侧妃都说你应当多陪陪重阳和妾了。”一个女子的声音和顺动听。明显是笑声连连,却隐有不悦,她似是用心在侧妃的“侧”上减轻了语气。
“今儿个我不是特地陪你前来还愿了吗?重阳都六岁了,你这做娘的倒像个孩子。”阿谁声音充满权贵的慵懒,嘶哑动听,却听他用着戏谑的声音持续说道:“娘娘倒是该操心操心我们家三爷的毕生,总这么一小我,你可知本日净水寺的女香客都快排到护城河,只为了瞧我们三爷一眼哪。”
兰生从速换了一件洁净的僧袍,用一个大托盘,托着七八盏佛音茶直奔前厅。
兰生一薄命孩子,那里见过这等阵仗,嘴巴都差点合不拢。在那些健汉的厉目下,吓得从速闭上嘴,抖着身子缩入回廊。只听得内里阵阵谈笑风生,几个女子的笑声模糊传来。
兰生与净水寺众和尚垂垂混熟了。那日翻开寺门发明他的小沙弥比他小上两岁,法号慧能,因是他的拯救仇人,两人更是近些。慧能一一将净水寺规说与兰生,兰生身材渐好后,慧能又带着他到净水寺各处,熟谙地形。兰生心中感激他,亦不管慧能小他数岁,仍以师兄相称。
兰生不由万般冲动,那白衣青年恰是名闻天下的踏雪公子。
这一日正蒲月月朔,又值原家举家前来礼佛,慧能按例前去服侍。兰生正在伙房忙活着筹办素食,有一个沙弥名慧明的气喘吁吁地前来叫他去帮手。本来这一日寺里所来之原氏及皇室宗亲礼香者甚众,连很多崇高的内眷也来了,前厅早已是忙得不成开交,急需一个送茶水的。
兰生立时随众僧侣敛声屏息,呼啦啦地跪了一地。兰生不敢昂首,却见面前一双双高底绣纹的羊皮豪靴。
她乌髻上紫金凤冠上的希世紫色宝石耀着兰生的眼,金步摇跟着才子莲步轻晃,动听作响;紫锦袍上大朵大朵的红色繁华牡丹花开正浓,那牡丹花间的胡蝶也似要顶风飞了起来。
那慧明来去仓促,只说了上佛音茶,兰生立时猜到恐是权倾天下的武安王爷亲临。那花茶乃是净水寺特产,独独给最奇怪的客人。茶叶本身便是选用极品高山银针,共同西域红玫瑰、紫罗兰等名种鲜花,经十几道工序精制而扎成圆珠,再用朵大洁白、香气芬芳的茉莉花窨制而成,银针满布披白毫,冲泡后银针内包含的各色花朵渐渐绽放,鲜灵的茉莉花香扑鼻而来,浓浓的花汁便会一丝丝地析出,垂垂染红了整杯茶水,仿佛佛音切口,故取名“佛音茶”,深得武安王爱好,每来必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