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掌中展开那一方上好的柔黄帕子,渐渐渗满兰生的黑血,垂垂淹没了那巧夺天工的中原绣工,一幅鸳鸯戏水图便焦黑了起来,最后唯见帕子的一角细细绣着阿史那家的金狼头。
兰生把狗撵走,把我从花丛中拉了起来。我发展一步,谨慎地看着他。
这一日我听镇里说是有君氏大掌柜包了三只大舫,请了明月阁的艳姝和富户画舫游美女湖,正在找流民拉纤。我想起那日在巷子里听到的那句:“翎雀乍幸明月阁,画舫夜游美女河”,并且我亦想借此机遇去找贾善,便与兰生商定同去。
为首的一艘镶金砌玉的豪华大舫停在出河口中心,四周尽以五彩丝线细细穿戴精美的琉璃珠子作缀,沉寂的夜空里只显得分外金碧光辉,奢糜夺目,令人不由侧目。前面另有两艘略小的画舫,亦是通身金玉作缀,每艘画舫头上各挂着三盏大红灯笼,上面各映着三个大字“明月阁”。
我一时顾不得细想,自怀中取出块帕子替他拭着伤口。
此生缘,镜花水月,都成虚幻。
梦魂惊,犹似闻低唤。
兰生奉告我,大家皆道明月阁乃汝州城一绝,是本地最驰名的妓馆,那边的女人个个貌美如花,色艺双绝,只见那非同普通的富朱紫。而这些客人又照顾着妓馆的买卖,故而即便在战乱年代,这个明月阁仍然是买卖昌隆,歌舞升平。
我在花丛中细细看他,正思忖着会不会是易容的张德茂或是人偶前来欺诈,然不及我思考,黑狗早就叫着冲进花丛中,将我扑倒。
这时绿丛另一侧有狗叫声传来,我俯身在一簇艳色花丛当中,却见一马一狗自远处而来,顿时端坐着一个湖衫墨客,绷着脸四下张望。
七月初五,兵临汝州外八百里。汝州城便封了城,兰生一病不起,我等便落脚在一处破屋。
他对我笑道:“我是真身,断非赵先生的人偶,你且放心。”
一阵风吹来,我呆愣中,指间微松,那帕子便顶风飘向空中,似随天命而去,我倾身想去抓住,身后却被人死死拉住。
木槿花在枝头悄悄地看着我,仿佛在对我无声而叹。我抬头眯着我那开端消肿的蜈蚣眼。中午的阳光照在破败的墙头上,一阵风起,兰生来到我的身边,眼眶深陷的大眼睛看着我,也不说话,默了半晌。我牵动了嘴角,想试着对他浅笑一下,不想却扯出一串泪珠子来。
这汝州城里闻名的美女湖,提及来还具有深切的汗青意义。话说三百年前,东庭四帝仁宗是一名少有的好天子,勤政爱民,常常微服私访,体察官方痛苦,并常常巡幸烟花之地,切磋青楼文明。有官僚投其所好,便在仁宗常去的汝州城大力开辟文娱奇迹。
统统都恍惚了起来。
“此处乃是危崖,”兰生抚着伤口,眼中藏着惊惧,对我厉声喝道,“不要命啦。”
密意负尽长遗怨。
我正嘿嘿傻笑,他却快速地替我把了评脉,肯定我没有事了,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,然后发明了我的眼睛,“你的眼睛可好?”
时植槿花闹枝头,破墙的一溜槿树郁郁葱葱,那槿枝篱笆上更是缀满红白花朵,累累富强。但是当初放在那户人家桌上的石头还在,显见是再也不返来了。
兰生淡淡一笑,却不提昨夜之事,也不问有何奇遇,只是对峙让我坐在顿时,他拉着马往前走着,行不到两步,人却忽地倒地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