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莫这世上真的没有比她更好的女子了,成去非起家时一念晃过,走出几步后,立足回顾,朝琬宁笑了笑:
成去非哼笑一声不语,放下袖管,道:“府库杂物全都收拢至一处,”他取出一份早拟好的折子,递给李祜,“呈给今上,至于少府那些珍宝,你且先知会他们,我有效,切勿再动。”
“上回盘点布九千匹,绢三千匹,金银不过百余斤,钱七千万,是这个数量么?”成去非缓缓收笔,简朴落款,押下“行不由径”的玉印,稍作打量,就此搁置等粉彩晾干。
李祜忙道:“这几载与东南诸国海上贸易来往如常,少府那边确有孑遗,有珊瑚十一株,金绿猫眼三颗,犀角十只,另有产于大光国极其罕见的金石种翡翠与龙石种翡翠各四块。”
一语方了,李祜脑中虎将掠过一个动机,脱口道:“大司马的意义是让……”两人目光交汇,成去非略略点了点头:“不然呢,当下没甚么好体例了,有些事我要再问问你,阿灰在时,市税你分担了多少?”
可转念一想,已发觉出不对劲之处,遂游移道:“可要卖与谁?莫非要卖与朱门世家,”李祜不由苦笑,“再折俸发下去?”
“大司马此作恰是艳而不俗。”李祜不由脱口赞道,成去非无甚神采,一面着粉彩衬托,一面问道:
琬宁怀妊两月,小腹尚未显,只是常日行动饮食多有留意,她变得极其嗜睡,却呕吐得短长,每日含生姜片也不见效,人未见圆润倒更加清癯,成去非进得家门,见她恹恹卧于檐下小榻上,不言不语,那身形娇怯更甚昔日,待行至她身畔,琬宁欲要起家见礼,被他轻按了下去:
“至公子,我吃了,可又都吐了出来,您会不会怪我?”琬宁一脸惭愧,渐渐低下头来,成去非笑了笑,伸手在她脸颊轻拧两下:“本就是辛苦事,无人能替,我怎会怪你?大夫说三月后垂垂就好了,你不要忧愁,只是这般肥胖,我看着也……”余话未免过分,他从未同女子提及,遂也省下不提,换道,“桃符这两日还往这边来么?”
转眼之间,年青的大司马似已化作最为夺目的买卖人,李祜只在心底道大司马果然是甚么都敢拿出去买卖买卖了……
粉彩既干,成去非命人重新挂到壁上去,方接着刚才的话道:“我倒想卖与他们,你感觉行么?”李祜判定摇首:“不成行,一来世家不缺金银珍宝,二来倘是晓得了大司马是这层意义,岂不要闹翻天,又多层把柄。大司马,现在舆情已达顶峰,您要早日定下对策才是。”
她松开他,放开他,目光还是保重的,却也是沉寂的。
大司马忧天赋下,自是一副好记性,李祜却仍猎奇他怎俄然怡情一时,应了话,只盯着那画作道:
“我自会跟今上解释,此类物什,今后还会再得,闲置不如物尽其用。”
“交代你的事,查清了么?”
大司马虽笔精墨妙,却从未有诗文书法丹青等流出,前仆射顾曙、大尚书虞归尘二人于此皆成就高超,偶有作品传播江左,时人不吝令媛购之,乃一时嘉话。
长干里参整齐差店铺林立,喧闹不竭,赵器领命止步不前,随他在熙攘人群中四下相看,觉得他欲要考查市情,却不料成去非朝东南徇望半晌,转脸问道:“淮水两岸这些秦楼楚馆,听闻有几个色艺绝佳的名娼,你可曾去过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