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肃嘲笑道:“其他处倘有如许的事,我管不着,我巡行的会稽,天然只对会稽担责!”
“你倘说了出去,恰是给大司马尴尬,或许大司马不觉脸面上尴尬有多要紧,”徐策之将声音压得极低,“新政使很多少士族豪强内心忿忿,正愁无把柄可进犯大司马,倘这事见怪起来,内史渎职不察,会稽小中恰是中丞,扬州大中正却又是大司马,层层追责,你说又落到那个头上?再者,会稽出了如许的事,那可关涉的是他母亲那一族,大司马也正在会稽过了很多年,你又让大司马如何服众?新政不到一年,倘现在生乱,局面不稳,不过给大司马横生枝节,就是你本身,也不过拔草寻蛇。”
陈肃知徐策之成心阻之,在口中转了几圈的话终又咽了下去,只得顺势道:“下官确是这个意义。”言毕思及大司马喝酒向来节制,又感冒昧,且大司马出齐衰不久,倘不是逢此宴会,只怕仍不肯沾酒,陈肃持酒正堕入两难,成去非已笑道:
徐策之苦笑:“子雍兄,你不要意气用事,不管如何,那些清理出的僮客仆从总不是假,现在一一入了官府黄籍,本年夏税便可见实效,会稽不比其他各处,这事理你怎就不明白?”
这一事,成去非却也于暗里衡量偶然,现在不过略略一笑,未作回应,岔开话题同两位娘舅就此拜别。
徐策之反应活络,窥得他设法,于大司马咨询目光投来时,抢先道:“方才子雍兄便说想敬大司马酒,却不好畴昔,唯恐人说他献媚,大司马也知,子雍兄脾气虽梗,脸面却薄,” 徐策之低首亲身替他又斟满了酒,递至他手中,“子雍兄本日心愿足矣!”一席话说完心中也是砰砰直跳,他从未敢与大司马如此轻巧言语过,不免失礼,悄悄看了当作去非神采,并无非常,
凤凰八年元会考课如此明信奖惩,所起或奋发或威慑之效,吏治腐败似可等候,府库丰盈似可等候,是以天子大宴群臣,以示天恩之隆天心之喜。
两人熟悉,徐策之谈笑便也不忌讳,言罢目光往四下过了两圈,因天子有事移驾,鼎沸声一片,世人更是随便,大司马身侧围坐几名太守县令,言谈间似非常和谐,徐策之一笑正欲同陈肃碰盏,见他本日欢宴竟摆出如此寡淡无聊模样,便当真几分,低声问道:“子雍兄,你到底有何苦衷?缘何不乐?”
“说甚么?”
“你这话就错了,”陈肃驳道,“僮客是清查了,可僮客仆从所分地盘却恰是……”一语未了,见有酒保过来呈酒菜等物,遂噤声半晌,方不无担忧道,“我恰是怕埋隐患,你觉得我是怕过后倘大司马得知了会见怪我?”
因巡行有功,陈、徐二人亦受夸奖,陈肃见大司马不复昔日严肃,接谈间尽是抚恤之意,忽觉打动,脑中不知怎的,又掠过一句周书中的话“绵绵不断,蔓蔓何如。毫毛不拔,将成斧柯”,不由放下酒盏,唤道:
“那倒没有,”陈肃终抬首,竟也是朝内史那边张望了半晌,“我正踌躇着一事要不要跟大司马回话。”
“大司马,下官想……”
时至凤凰八年元会, 新政已行大半载, 各州郡所遣使者、计吏连续至京,接管天子考课, 以定京官处所官升黜去留。早于腊月,为考课分行四方的巡利用察看吏政已归京畿, 随事为碟, 上报中枢, 又经有司复审,终究究元会决计成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