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已走至门路旁,前面是甄皇后和杨氏、宁国公夫人,再往前则是永昌帝亲身搀着范贵妃,离空中另有三四阶。
令容低头瞧路,腕间衣袖被风吹动,扫过手臂。
章斐一身书香气,仗着章老的文才盛名,狷介自许,想求画并不奇特。
幸亏万芳园离她的宫室不算太远, 前两日范贵妃还乘着步辇来散心过。
韩家权势日盛,永昌帝倚重颇多,纵有色心贼胆,在韩蛰跟前碰了钉子,便收了色心。
对于韩家,他仍心存顾忌。且贵妃虽颠仆,幸未毁伤性命,韩家主动认了此事,可见有底气,宫人可随便措置,这两位诰命倒是不好随便搜身的。他又是气怒又是顾忌,一时候竟摆布两难。
甄皇后还想讨情,永昌帝却挂念着范贵妃,仓促走了。
范贵妃施施然起家,“臣妾也有好久没来赏花,皇上陪着一道逛逛吗?”说罢,朝甄皇后粗粗施礼,还是昔日风头占尽的模样,同永昌帝走在前面。
永昌帝后知后觉,也随之看畴昔。
没走几步,中间一道身影凑过来,倒是章斐。
章斐唇边噙着点笑意,“实在是有件事想请少夫人帮手。孤竹山上有座普云寺,少夫人想必传闻过?”见令容点头,续道:“普云寺里有位高公子,画的山川极好,令媛难求。我想求一副送人,却又怕他不肯,听闻少夫人跟他是故交,可否请少夫人帮手举荐?”
甄皇后也不恼,叫宫人服侍好太子,跟在永昌帝身后。
有身后千防万防,就怕损及胎儿,本日赏花赴宴,因有天子在场,连她都没想到会有人敢脱手。这一跤摔得不轻,脚腕扭伤,腹中剧痛,她又是惶恐惊骇,又是愤恨气愤,目睹永昌帝对甄皇后没半点狐疑,咬牙道:“谁的珠子!”
周遭鸦雀无声,宫人们跪了一地,谁都不敢承认。
刑狱司是宫中的刑房,甄皇后触手可及的处所。
她满面体贴,范贵妃眼中却几近能喷出火来。
目光扫过令容,却又顿住了。
高修远在普云寺的名声她是传闻了的,虽在此中光阴不长,却因一幅飞瀑而得寺里高僧盛赞,旋即,先前从笔墨轩卖出的山川也被装裱翻出,叫人赞不断口。
仿佛有柔白的珠子掉落,一刹时珍珠散落如雨,弹在门路,收回极轻微的动静。
令容也跟在杨氏身后,因前头范贵妃和永昌帝走得慢,只能慢往前挪。
范贵妃的宫女早已吓得神采煞白,跪在地上叩首不止,最早跌倒那宫女更是胆战心惊,说话都颤抖抖,“奴婢是不慎踩到了东西才会滑到,是奴婢有罪,求皇上恕罪!”光亮的额头一下下触在空中,转眼便带了些许血迹。
田保、范逯垮台后,甄韩两家已有很多裂隙,跟甄家反目是迟早的事。
永昌帝当了数年天子,玩乐惯了,加上担忧贵妃和胎儿,对这般毒手的事无从动手,只气得神采乌青,怒道:“刘英――方才是谁在她身边,挨个搜!搜不出来就酷刑逼问!”
甄皇后倒是先顾着范贵妃,“贵妃和胎儿要紧,快叫太医,太医呢!”
禁军随后过来,请令容和章斐等人先行,却将宫女们尽数押着,抄近路前去锦衣司。
她的身孕已有九个月, 按太医推算,该四月下旬分娩。为能在产子时顺畅些, 这两月里, 她虽推病将甄皇后避得远远的, 闲暇时却常由宫人扶着各处走动,被永昌帝撞见过数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