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二爷还是不欢畅,束手抱胸,抬了抬下巴:“你大早晨不睡觉,跑这来做甚么?”
云甄夫人却已有条不紊地打发了人去取利刃来,薄如蝉翼的一把,用沸腾的沸水细心烫过,塞进产婆手中,道:“我昔年曾见过旁人产子,母身后腹中孩儿还另有气味,只要行动快,也许还能保一个。”她说这话时,声音冰冷,语气却显得非常轻描淡写。
“……女人,这里头,别是有蛇?”跟着她同来的丫环婆子里,有怯懦的已忍不住颤抖起来。
“阿姐!”连二爷小儿般天真,并不晓得里头出了甚么事,瞧见她,笑着迎过来,动摇手里的一枝荼蘼花,扯着嗓子道,“金嬷嬷奉告我,小祺在生小娃娃!”
一转眼,便是十余年。
云甄夫人看着,内心不由得一酸,阔步下了台矶走畴昔,一把挽了他的胳膊,笑着道:“金嬷嬷说的是。”
产婆跪在那,闻言浑身一激灵,不敢置信地昂首看向她,嘴角翕动着,已然乱了心神。
若生闻言接了绿蕉手里的另一盏灯,淡然叮咛道:“派人去回了金嬷嬷,人寻着了,过会我给领归去。”
姑姑是连家的长女,比她爹年长九岁,却毕生未嫁。她掌着连家的基业命脉,带大了几个弟弟,又赡养了她,是个极其了不得的人物。
至于她爹,就更加不必多说。
可不管是哪一种,这些人至始至终也就只敢在背后里说道。
没有人晓得,嘉隆帝为何对她另眼相待。
与此同时,若生已站在那丛长草前,拿灯照了畴昔。
连二爷就着她的手低了低头,一面雀跃问道:“阿姐你说,给小娃娃取个甚么名好?要不然,就叫小宝好不好?”小宝是他小时养过的一条小白狗,早两年抱病死了,他总挂念着。
百年野山参熬的汤,一碗碗送进产房,半洒半喝,勉勉强强吊着段氏的命。
宿世她爹被找着后,据闻狠哭了一回,闹着要见她,她却睡得正安生,被人唤醒后恼得短长,大发雷霆不肯应允,埋头睡大觉去了。
“簌啦”一声,草丛里站起来个男人,散着头发,身上披着厚厚的大氅,瘪着嘴看向她。
连二爷闻言,俄然哭丧了脸:“阿九,我要死了!”
“都雅。”云甄夫人笑着点头。
没有人敢将她的话视作扯谈,产房里立时做鸟兽散,各自忙活起来。
“那您大早晨不睡觉,跑这来做甚么?”若生反问。
云甄夫人一手接了,另一手将他鬓边碎发理好,轻声应着好。他身量颇高,早超出了她,她抬手的行动便显得略有些吃力。
他听了就笑,缠着给她看本技艺里的花,问:“都雅吗?”
话说得这般信誓旦旦,连家人也就没了体例。
夜正深,月色薄白。
若生记得,宿世父亲也曾大半夜闹过这么一回,世人遍寻不见急得团团转,最后却在早就已经荒了的苜园找到了他。
再这么下去,段氏得死,孩子也得死。
但是若生固执得像块石头,还是伸直在垂垂干枯了的宫床内,死死不肯露面。
连家有了从龙之功,又因掌家的人是嘉隆帝的义妹云甄夫人,短短二十年里飞速崛起,硬生生占有了大半平康坊。故而连家虽是新贵,那些自恃身份的老牌勋贵世家却也等闲不敢小觑。
“正因为荒了才应去瞧瞧。”她淡然说道,迈开了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