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杨家人不得好死!”
李隆基深呼吸,神采乌青身躯发颤。
高力士脸颊抽搐了一下,仍然做戏做全套,搀扶着杨国忠温声道:“杨相多虑了,只是出去宣旨罢了,禁军将士定然被圣旨安抚,毫不会伤杨相性命,老奴这不也在陪着您吗?”
“诛杀民贼,清君之侧!”
高力士见将士们没有倒在平叛的疆场上,反而自相残杀,死于袍泽刀剑下,他纵是寺人,亦是千年难见的义宦,心中顿觉怜惜怆然,因而吐气开声大喝道:“都停止!停止!天子有旨意!”
陈玄礼低头轻声道:“陛下,禁军将士要的,不但仅是杨国忠一人的命,本日禁军大逆不道,威胁陛下杀了杨国忠,来日平叛后,陛下身边的贵妃娘娘焉知不会秋后算账?陛下甚宠贵妃,贵妃不死,将士们仍难心安。”
李隆基心头剧颤,连身边独一信赖的寺人也是这个态度,李隆基顿觉六合之大,本身竟举目无援,孤家寡人彻夜实至名归。
此时他和高力士仍在驿站内,如果他奋力摆脱高力士的手,或许他不会被强拉出去宣旨,可他仍然不由自主跟着高力士往外走。
盯着面前仍单膝跪着的陈玄礼,李隆基阴沉着脸道:“如你所请,杨国忠已授首,禁军将士可否停止叛变?”
这番话终究触到了李隆基的逆鳞,拍案而起勃然大怒道:“陈玄礼,你欺人太过!尔等杀了杨国忠还不敷,竟欲杀朕的娘子!娘子从不问政,天下朝堂之变与她何干?”
杨国忠突然见到如此惨烈的气象,双膝又一软,被高力士的双臂稳稳地扶住。
走出驿站大门,禁军与羽林卫将士仍在狠恶厮杀,大门外的空位上横七竖八满是尸首,鲜血满地。
杨国忠心中已越来越清楚本身接下来的运气,堕泪道:“高将军,臣死不敷惜,唯求陛下放我杨家属人一条活路,勿伤我杨家姐妹家眷后代性命,臣唯此一个要求,请陛下看在我杨国忠一片虔诚的份上……”
李隆基暴露喜色,指着门外嘶声吼道:“尔等只顾本身繁华,何曾为朕想过?朕仅此一妻,娘子何辜,竟受此缠累,杨国忠死了还不敷,非要赶尽扑灭么?”
杨国忠被高力士拉着踉跄往驿站外跑去,从后院到前院这段短短的间隔,杨国忠的脑筋垂垂有些复苏了,恍忽之间他仿佛明白了甚么。
见陈玄礼沉默,李隆基晓得陈玄礼不肯让步,顿时眼泪愈发止不住了,身躯抖索地跪在陈玄礼面前与他平视,陈玄礼见李隆基竟朝他跪下,不由大惊,仓猝重重叩首,惶然道:“陛下不成如此,臣极刑!”
李隆基正要持续讨情,却听到堂外的院子里一名官员上前几步,跪在堂门外大声道:“臣,京兆司录参军韦谔伏请天听。陛下,禁军公愤难犯,再游移恐生不测之变,臣请陛下当断则断,江山社稷为重,社稷不保,诸事弗言。后代情长与祖宗江山孰轻孰重,陛下请三思!”
彻夜此时,有太多人的运气已不由本身了,只能将祸福交给老天决定。
陈玄礼沉默不语。
禁军将士见杨国忠倒地而亡,纷繁收回震天的喝彩声。
他对杨贵妃毕竟没法割舍,多年的伉俪之情令他现在情愿降天子之尊为老婆求得一条活路。
杨国忠惨淡笑道:“高将军,请转告陛下,臣……臣对得起陛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