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女二人相视数息,各自转眸。
“谢母后成全。”长公主伏地大礼,堵在胸口的那股恶气,终是松动几分。
“这事儿就这么定了,哀家这就去翻皇历,挑个好日子,与陛下提亲。”萧太后坐直身子,一脸志在必得:“我的阿娇受了这般委曲,些许小事,总不能再不如她的意。若不然,我皇家的脸面又往哪儿搁?我儿放心,这事儿包在为娘身上。”
郭媛公然来了兴趣,缠着她提及戏文来,一时又叫丫环捧点心匣子,只道饿得很,要吃些东西垫垫。
“唔,这茶味儿倒还不错。”萧太后饮口茶,批评一句,搁下茶盏,浅笑着叹了口气:“罢了,被你这么一说,那小侯爷与阿娇还真是天作之合,我这个做外祖母的,自不能做那棒打鸳鸯煞风景的事儿。既是你觉着好,那便这么着吧。”
但是,有得亦必有失,她站在了胜利者一方,却垂垂被胜利者架空权力,长公主空有其名,再无实权。
长公主勾了勾唇。
萧太后亲身出马,此事已有六成特长,今后再好生活动活动,宁夏兵权,便入囊中。
长公主低垂的脸上,终绽笑容。
她长公主的女儿为母出气、为母分忧,她这个当娘的莫非还能拦着?
长公主将她揽进怀中,目视车壁,挂满柔笑的脸上,垂垂漾起一痕阴冷,语声却仍温软:“凡事由母亲替你想着就是,你只好生养着身子,专意在家等着,母亲都替你安排好。”
萧瑟清秋,枯索各处,然街衢却热烈,行人接踵,喧哗声盈满耳鼓。
长公主作势敲她的手,眼中却蕴喜意,声音细且柔:“我儿放心,这天下间举凡你想要的,母亲定能替你拿到手;举凡你想做的,母亲也定助你成事。”
只消理清这层干系,女儿所求,直指明光大道、通彻长天。
“儿臣谢母后恩情。”长公主笑道,满脸渴念。
许是她笑得太欢,新敷的粉扑落落洒地,绛红的毡子上,倒似落了层细雪普通。
现在,上天又降下一个机遇。
裴家、宁夏、西夷、驻军、兴济伯……
说着又拍她:“对了,我昨儿才叫人从外头买了班小戏儿,皆是十岁不到的孩子,师父教得了好几出戏呢,等回府了,叫他们扮了戏唱予你听,那边头有个小番儿,能连着翻几十个筋斗,我儿瞧了定喜好的。”
长公主用力攫住袖笼,眼神阴鸷。
长公主笑看她一会儿,便倚去窗边。
早知本日,当初就该斩草除根,而不是睁一眼闭一眼,只想动手不沾血地嫁予夫君。
金风漫涌,街声遥遥,天涯闲云聚散,面前白露凝霜。
那孽种却也真是好胆,不说戴德戴德、谢她长公主不杀之恩,竟还趁登州府贪墨案之机,借那韩老贼之手,狠狠摆了她一道。
她也真是傻,当年自矜身份、不肯亲身脱手,只远远把那孽种赶去山东,落个眼不见为净,由得兴济伯夫人借了公主府的势瞎折腾去。
长公主冰冷的眼睛里,漫上一丝暖意。
长公主紧握动手,涂满脂粉的脸上,垂垂地,却又涌出一痕哀色。
她也不晓得女儿是如何想的,俄然便说非裴恕不嫁。
这世上美人儿何止千万,可太子殿下东不挑、西不拣,恰好不远千里跑去山东,把郭婉带了返来。
东宫,郭婉。
真是与那韩氏一样,天生的狐媚子贱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