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子静的身子震了震,抬开端,面上是一派莫名。
然一息后,他拧紧的眉心,倏然一松,傲然举头:“小侯爷又何必端出上官的气势?莫非智有不逮,以势辖制?”
二人进屋,莫子静请裴恕坐了,先寻来一方洁净的大布巾,教他拭净雨水,复又亲去耳室煮茶,温暖的语声隔帘传来,若炉火微温:“吃这紫萝饼,便须配上新茶,待我煮好了茶,我们一块儿吃。”
他皱眉将茶壶推去一旁,面色不虞:“我虽鄙人,自问在裴家经心极力,亦拿你当半个弟子看。却不知你本日来此,所为何事?”
莫子静保持着执壶的行动,骤觉掌中一空,回过神来,倒是茶壶被裴恕接去,“笃”地一声,置于案上。
裴恕笑起来,复又慨然:“先生连这些都还记取,我倒是忘了。先生在裴家呆了这些年,委实是我的良师良朋。再细想想,先父当年留下的人手,到现在也就只剩下先生您,并老葛、老孟几个,其别人,都不在了。”
莫子静未动,只目注于他,数息后,面色一沉:“阿恕,你在做甚么?”
语罢,将下巴向信封点几点:“要不,您把信翻开瞧瞧?”他缓慢地笑了一下,目中克意如针尖:“瞧了此信,或许您就更晓得,您为我裴恕做的,可真是很多。”
话音落地,他的眸光缓慢扫过身前屋后,末端,下认识停落于信封之上。
“以是,你今晚就把饼子送过来了?”莫子静捧着个玄漆托盘走出去,含笑向他表示:“茶我也煮好了,本年春季的新茶。”
“嗬,这香气我这里都闻着了,还真是挺叫人记念的。”莫子静在耳室笑道,语声中,间杂着瓷器碰擦之声,似正在泡茶。
若在畴前,这一番话下来,裴恕必执弟子礼、向他道歉,或满脸渴念、点头称是。
“我觉着,您与其说这些废话,倒不如先看了信再说。”裴恕打了个毫无睡意的哈欠,信手拈起一块紫萝饼,却不去吃,只凝神打量,似要从中看出些甚么。
莫子静眉头跳几跳。
便在这当儿,那信封被人推着,缓缓移至他面前。
说着他便端起茶盏,饮了几口茶,复又执壶给本身续了些,待要起家再替裴恕续水,蓦地,那玄漆案上,多出一只信封。
莫子静不免发笑:“你啊,从小儿就只晓得练武,读书也只读兵法,多一点儿都不肯学,这风俗到现在仍不肯改。”
他将茶具一一放好,又斟两盏茶,将此中一盏推去劈面:“好生品一品,这茶很不错的。”
胡子静眉头拧紧,清嗽一声,面色愈寒:“看起来,小侯爷本日前来,是发兵问罪来的。我这个昔日幕僚,在小侯爷眼中,也不过平常部属罢了。”
“阿恕,你在说甚么?”他垂目看了看那封信,复又举眸,茫然不解:“这信又是如何回事?莫非是写给我的?”
“我本想吃完点心再与您说的,只是,我有点倒胃,吃不下。”极冷的语声,冰沉若薄刃,凉飒飒地,削过他耳边。
他愣了一下。
裴恕双手接了,笑道:“先生又来难为人。我就是个粗人,叫我喝酒我是乐意的,这茶么……”
他二人似是干系极近,也无甚客气讲究,莫子静单独于小室煮茶,裴恕落了单,却也不觉得意,渐渐将那食盒翻开,捧出一碟冒着热气的紫萝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