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世儋楞了半晌,听张居正呼本身“年兄”,即觉奇特,听完他的话,更加迷惑起来,欲问其故,张居正却快步走开了。
“就是嘛!逐殷,于国无益!”曾省吾一拍扶手道,“太岳兄无需做甚,明日见到殷相,不经意间提示他一句,要他防备韩楫便可。这也是同年之谊嘛!”
过了两天,雾气迷蒙的凌晨,张居正刚从轿中走出,昂首瞥见殷世儋的肩舆就在面前,他清算了一下冠带,徐行进了文渊阁首门,殷世儋随即也走了过来,张居正回身与殷世儋酬酢了一句,低声道:“年兄,有暇无妨邀蒲州韩伯通少卿一叙。”
“可玄翁并无逐我之心。”张居正道。
“曾省吾是张阁老幕宾,朝野都晓得高、张一体,想来他不会设骗局吧?”程文道,“或许只是美意提示?”
三人密议很久,选中了几位御史。
殷世儋一听有御史弹劾他,先是楞了半晌,方恍然大悟,本来张居正以年兄呼之,又决计提到高拱的弟子韩楫,是以同年身份提示他的。不消说,赵应龙充当的是韩楫的打手。“哼哼!”他嘲笑两声,“世儋椎鲁朴钝,不能曲事某公,毕竟不见容矣!可世儋与高、张二公一样,皆皇上特旨简任,科道诬世儋事小,诬皇上事大,故虽无恋栈之心,却不能不呈请宸断!”
莫非是我多疑了?韩楫送曾省吾上轿,心中暗想。
此时,在张居正的书房里,曾省吾正向张居正禀报他去四夷馆面见韩楫的景象,对劲地说:“殷世儋在文渊阁的日子,长不了啦!”
待进了中堂,尚未议事,高拱俄然烦躁地说:“又来了!才消停不过半年!”说着,把一份文牍传给张居正,“叔大,你拟旨,慰留!”
“高不逐张,张即不逐高?”曾省吾点头道,“那岂不是久居人下,勉强责备?高相无儿无女,安知太岳兄的难处?他无所谓,可太岳兄就分歧了,六个儿子立在那边,只能进,不能退!太岳兄言不为私交而忘大义,高相再如许折腾下去,恐祖制、成宪也被他踩踏殆尽了吧?梦回高天子期间,复兴大明,另有望吗?”
“敝馆正有此意!”韩楫道。他起家从书案上拿起刚才还在阅看的文牍,“这不,敝馆已拟好了奏本,正要奏请扩建馆舍。”说着,目光不时向曾省吾脸上扫去,暗忖:此公足智多谋,非善类,不成不防。
“他没资格做师相的政敌!恐怕也没有做政敌的机遇了!”韩楫恶狠狠地说,“二位年兄不必出面,我去找与师相无渊源的御史发难!”
韩楫听得直冒盗汗,却未敢接话,只是抱拳相送。回到直房,思忖很久,忍不住写了邀帖,邀同年程文、宋之韩晚间到府一聚。
“逐殷即为保张。”曾省吾解释说,“一旦殷世儋被逐,则高相在朝野,必落得不容人的名声。”他“嘿嘿”一笑,“就像‘抨击’一语让高相缩手缩脚一样,一旦不容人的名声鼓吹开来,他必不敢有逐张之举,捆住对方的手脚,再谋逐之,可保万无一失。一旦高、张嫌隙公野蛮,举朝怜悯心,必偏向于太岳兄矣!”
“呵呵,也是!”曾省吾钻进轿中,肩舆上了轿夫肩上,他翻开轿帘,“伯通兄也要把稳嘞!吏部左侍郎说赶走就赶走了,下一个目标,或许就是伯通兄了。”他伸脱手,拍了拍韩楫的肩膀,“宦海上的事,伯通兄还不明白?做的再好,官守再过硬,都不首要,首要的是看你是谁的人!伯通兄无妨再细细看看周思充的弹章,酒徒之意不在酒,主使者的用心,恐非劾去张侍郎就罢休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