令容内心蓦地一跳,对上那双通俗眼睛,像是深渊,却无平日的冷沉。

深雪过后,花丛半被积雪埋葬,像是素纱遮面的美人,比平常更增韵致。

她盯着远处并肩走远的身影,“韩蛰待她很好?”

梅坞中少有人至,雪地里平整干净,偶尔有野兔踩出的足迹。

韩蛰眼底垂垂添了笑意。

天子脚下,长公首要拿捏一个根底不深的女人,实在轻而易举。

御史台是韩镜的次子韩砚掌管,韩家跟田保不对于,高官近臣大多晓得。

远处雪亭中,高阳长公主手里的茶都快凉了,却一动不动,瞧着远处――男人高健的身影立在雪中,矗立夺目,哪怕隔着不近的间隔,她仿佛都能嗅到他身上不苟谈笑的冷厉气味。让很多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司使,手上不知染了多少血,那双手会握剑横刀,取人道命;会手持刑具,阴冷鞠问;会执笔疾书,翻覆朝堂。

雪仍簌簌摇落,韩蛰不闪不避,呵手大步追畴昔。令容着慌,笑着躲逃,雪地下不知如何藏了石头,她不慎踩着,滑得身子后仰。惊呼声里,手臂被人及时接住,她侧头,就见韩蛰站在中间,因他站得阵势稍低,她的额头蹭过他嘴唇。

翻过年令容年满十四,韩瑶也到十五岁,是个大女人了。

韩蛰负手而立,目光落在远处。

半人高的茶梅开得正盛,绿叶之间装点盛开的花,团团簇簇,叠萼重瓣。

且韩征也到了十九岁,即将弱冠。因他在羽林卫当差,韩镜怕婚娶后摆荡心志,先前一向没提婚事,现在不好再拖,杨氏身为嫡母,天然也得留意。韩征在韩家的职位虽不及韩蛰紧急,却也是韩镜寄予重望的人,娶妻时操里手世,心术面貌,也草率不得。在战事初起,韩家欲逆流而上的紧急关头,男婚女嫁的事,也不得不略微当作筹马来考量。

了解数年,她从没想过,有一天,那双手竟然会抱女人。

那双手锋锐似刀,那颗心冷硬如铁,拒人千里。

雪地连绵,茶梅盛开,韩蛰不时侧头,便能碰上令容的目光,脑袋微微偏着,故事听得津津有味。红梅白雪低矮,她一袭银红大氅覆身,脑袋藏在帽兜里,唯有如画端倪暴露来,娇丽柔旖,是雪中最动听的娇萼。

杨氏即便有三头六臂,想到这两件大事,也觉头疼不已。

那场景实在刺目,让她胸间仿佛被沉沉的东西堵塞压住,愤激之极。

从梅坞回府后,韩蛰便敏捷繁忙起来,连着半个月在外驰驱,不见人影。

现在韩砚部下的御史弹劾田保,事儿传出,有那等灵敏的人,立时嗅出了分歧平常的气味――一边是跟贵妃沆瀣一气,深得天子信赖的权宦,一边是三朝耸峙不倒,手握重权、树大根深的相府,御史的奏折递上去,这比武的火苗就算是点着了。

都城外赏梅,最常去的是两处, 梅林连绵十里, 年底时腊梅盛开,游人如织。城南三十里的孤竹山下, 另有一处梅坞,占地虽不广, 里头却种满了茶梅。孤竹山底下有温泉, 地气也比别处和暖,从十月尾到次年春暮,皆有茶梅连续盛开。

令容缩着脑袋,“不敢再偷着戏弄夫君。”

那表女人瞧着就不是良善之辈,她从没放在眼里。但韩蛰竟会为那年弱的傅家女儿赶走表妹,这实在匪夷所思――按他的酷烈名头,既将统统女人拒之门外,本来不该偏袒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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